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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茨手记】魏辽辽:美丽的相遇 清冽而深沉

发布日期:2018-09-25  浏览次数:


      我对一个地方探索的渴望往往来源于文学艺术作品。譬如因为过分喜爱帕慕克,我想要去他笔下充满帝国遗迹的伊斯坦布尔;譬如因为读过许多发生在南美的故事,读过博尔赫斯、科塔萨尔的书,利马、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好几次成为我旅行规划的首选地;譬如因为《北非谍影》里褒曼出演的那个美丽的女子,我想去卡萨布兰卡寻访一间咖啡馆。

      这样想来,我与波士顿实在是无缘。除了曾出现在历史教科书上的波士顿倾茶事件,除了哈佛与麻省理工这两所举世闻名的高等学府,我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狄更斯在《游美札记》里写过这一城市,可我也只是在真正到达波士顿后才开始阅读。这是一段开始地颇为随意地人生旅程,选择的最重要原因,或许是因为它足够长,足够治愈一学期非人的压力,同时让我这样浪费式旅行方面的天才也能足够充分地了解一座城市。

 

 

      我住梅德福与萨默维尔交界处的塔夫茨,距离市中心8英里。

      在来之前,实话说我从未听说过这所学校。幸好我早已过了“以世界排名取校”的年龄,因而也能以一种全然欣赏的态度在这里生活。

      在塔夫茨做许多事情应该相当有趣——在ebay创始人所在的学校刷ebay,在《冰与火之歌》作者毕业的地方看《冰与火之歌》。只可惜我实在是个懒人,我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想在这里虚度光阴。

      胡桃山上的校园袖珍而静美。许多建筑如同城堡一样矗立在斜坡上。偶尔一抬头,就会被自己心中涌起的庄严而文艺的情怀击中。我坐过上坡那一片巨大的绿色草坪,在回音壁前听过自己的声音,逗弄过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松鼠与兔子,在Tisch Library近乎于落地窗的巨大玻璃前写过一些无用的东西。更难以忘怀的,大约是傍晚时分在波士顿凉爽的风中奔跑。我总是不认识路,但好在也能凭着感觉回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而后辗转跑到那个露台上。露台往往空无一人,点开耳机的音乐,屈膝坐在长椅上,远眺波士顿的天际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十分舒适,就好像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温泉水浸泡着那样的享受。

      说实话,在这篇也许可称为手记、游记或者生活体验的文章当中,除却那些硬核知识,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美国课堂的气氛宽松自由,不仅体现在热烈的讨论之上,更体现在所有的老师进教室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放松地往讲台上一坐。来自爱默生学院的老师长得是很标准的西方式帅气,有着迷幻的法国口音,上课总是一不小心踹掉电脑连接幻灯机的线,偶尔望见窗外的瓢泼大雨会喊一声“Oh my god!”。教广告的Gail教授一直用中国广告做例子,不知道她是如同喜欢《道德经》一样喜欢这些中国广告。她反反复复强调地情感,给了我之后作业极大的启发。波士顿电台的台长十分好奇地与我们打听中国高考制度,了解后连称他在中国有可能上不了大学……美国的课堂上,似乎没有话题成为禁忌,任何话题都可以以一种愉快地口吻被讨论。

 

 

      2018年初的时候我看了一部电影,看到了一段与我相似的人生经历。之后的几个月,我读完了有关这部电影许许多多的相关小说。而故事,大多发生在哈佛。

      在波士顿的日子里,我一共去了三次哈佛。

      第一次的经历极为糟糕。天气炎热,脚上的鞋又过分不合适,还有让我提不起精神的饥饿。那天的Guider是一名哈佛的本科生,他一边介绍一边询问众人是否有什么问题,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尴尬的死寂。没有力气猜测到底是他们都和我一样没有听懂,还是实在没有问题,我满心想的只有赶紧结束这一切可以去附近的墨西哥餐厅饱餐一顿。

      第二次去到哈佛是因为想逛哈佛附近的二手书店。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把书店里的英文名与我所知道的译名对号入座,这一过程让我体会到了自己知识的贫乏。好在伍迪艾伦是不会错过我的,在Havard Bookstore的地下室里,我买到了一本《Woody Allen on Woody Allen》,即《我心深处》。结束后,我和师妹从哈佛走回塔夫茨,横穿了一整个校园。我对波士顿奇异的归属感,大概是在那一次步行中建立起来的。

      原本已经不打算再去。有一日傍晚,我躺在床上,闲来无事把鼎鼎大名的《情诗》读完,突然就觉得,我与哈佛之间本不该就这样结束。查了一下明日的日程安排,下午打算去的是波士顿大学,去完之后再到哈佛,很符合电影中的设定。

      到达的时候,天色逐渐暗淡。坐在草坪上,我默写那首普希金最负盛名的诗:“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折磨我的,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我是那么真诚那么温柔地爱过你,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仿佛已经从这哈佛的盛夏来到深秋。也许在深秋的时候,这里会有如一切文章中所说的那样的清冷秋气,等待一场纯白的大雪,于是满园寂静。也许在深秋的时候,这里还是如同这个傍晚一样,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坐于此,热烈地讨论年轻的话题。

      在麻省理工的体验则与哈佛截然不同。走进麻省校园时,我脑海中第一个跳出的形容词是清冽的文艺感。后来我反复思索,这一词究竟从何而来。

      清冽的原因很好解释。麻省正对着的查尔斯河在那个傍晚格外地蓝且清澈;学校里的人极少,只有少数与我一样的观光客在拍照,连空气里都透着安静;那天的云如同被漫画中的云附了体,绵软可爱。而文艺,或许更多出于一种直男浪漫。整个波士顿的建筑,最不缺的就是红色砖头,如同西方宫廷般庄重严肃的房子。麻省理工则是不同的,撇开圆柱撑起的门面建筑穹顶大礼堂与奇形怪状的Stata Center,多数的建筑方正,整齐,透着一股水泥气息,会让我联想起中国八九十年代vintage的风格。于我而言,这是一种颇为文艺的联想。

      学校内处处弥漫着理工气息的奇思妙想。还记得参观MIT Museum的时候,我总是在思考这些展品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反反复复阅读后,终于能确认,它们不用来做任何事,just for fun。或许只是设计师某一天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一个有趣且无用的点子,就动手将它制作出来。或许只是生活中遇到了

      什么值得记录的事,就以这样“本专业”的方式进行了记录。

 

 

      我查看了这篇越写越无聊的文章已经有将近1700字,可也许你依然不知道,波士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说实话,我对谈论波士顿没有底气,毕竟对于美国而言,它的地位类似于中国的西安。我只是这座城市的局外人,过多的评断都是“加戏”与“苛责”。如若说有什么期待,大概也就是由种种已经读过的关于波士顿的游记中那喷薄而出的热爱勾起。

      在波士顿生活过半的时候,有一次与朋友聊天,谈到波士顿绝对不是适合我生活的城市,至少不适合年轻的我。它太过于文质彬彬,太过于正常。在我五光十色的幻梦当中,没有它的样子。这里远远不够狂野,不够跳脱。但是最后,我仍就为这里的文化深深着迷。

      我记得在罗德岛的破碎者大宅之中跟随引导,依据大宅主人生活足迹参观时的惊叹。新建成的豪华大宅正对着大西洋,在二楼的阳台上就可以观赏碧蓝大海,浪花拍岸。室内一应采用文艺复兴时期的装潢风格,豪华之余也有许多清浅的配色。一把大火烧去了范德比尔特家族原有的住宅,给这段历史添上了几分《基督山伯爵》的色彩,仿佛一卷浮华密事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我记得在波士顿艺术博物馆步履匆匆地走过世界各国的展厅,走过史前时代直至文艺复兴。在高耸的彩色玻璃窗下看到的那具雕塑,在大洋洲诡谲而壮丽的画卷下心潮起伏,最终进入到北宋时代时那种近乎疯狂的亲切感。董源的平林霁色图展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只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

      我记得在伊莎贝拉加德纳私人博物馆游览那一刻的震惊。依旧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却十分鲜明的有着娇俏而优雅的女性风格。每个房间的每一堵墙都有单独一张A4纸大小的介绍。对着墙上的展品寻找对应的序号,仿若正在进行着一个制作与画风精良的解密游戏。

      要感谢这一次与波士顿美丽的相遇,成为我这平凡人生中一段可称道的回忆。